直到天明,赵熙然才见程逍回家。
路过的时候,闻见他一身酒气,本能地开了口,“去喝酒了?”
程逍顿足,回头看了眼。
他眸底布满血丝,看起来疲惫至极。赵熙然想关切几句,却终因为他们现在紧张的关系而止住。
倒是程逍轻哼了声,算是回应。
见他又要走,赵熙然终于等不及,“我们的事,你怎么想?”
程逍错愕地道:“我们有什么事?”
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完全想不起,又或者是他故意装作不知。
但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坏,她不想、不愿再这样拖着。
“昨天下午,你母亲去过我家了!”赵熙然边说边看程逍,没发现任何异样才又继续,“她在那边跟我父母闹得很不愉快。”
“所以呢?”
冷冷的话在耳边响起,赵熙然的心一沉,“我就想问问你这件事打算如何处理?”
程逍貌似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,眸光越来越冷,脸色越来越黑,“你已经想好了是吧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是打算跟季延风一起过了?”
闻言,赵熙然惊住,猛然抬头,“我没有!”
而程逍却是冷若冰霜,眸底滑过一丝厌恶,“你就那么想离开我?我到底做了什么,让你如此决绝?”
赵熙然也是心里苦。
她本不愿跟程逍分开,但现在事态已经恶劣到不再由他们选择的地步。尤其是一想到任云那张嫉恨的脸。
“是我没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!”赵熙然脱口道,“程逍,我是真的累了!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!你还是放我走吧!这样,我们大家都可以过安生日子!”
“安生日子?”程逍冷言,“然然,你真觉得只要离开我,所有的事便能结束吗?”
赵熙然一脸茫然。
“你太天真了!也太情绪化!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受人影响,被人左右!”程逍冷静地道:“今早我去过市人民医院了,季延风跟我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。说得他像个活雷锋一样,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?”
赵熙然静静看着,等着程逍继续。
“去医院看病的人那么多,需要他季大医生帮助的也不止你一个!他怎么就锁定了你?还不顾一切的也要帮着你脱离苦海?你不觉得他太伟大了点吗?”
事实上这一点赵熙然早已发现。只是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分析季延风的所作所为,她一门心思都扑在程逍和任云身上,一心想着处理好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可哪晓得越是渴望,越是努力,却偏让事情向相反的方向发展。如今弄得两家人都闹得极不愉快!
若是她再不给家人一个交待,她怕是今后连回家的勇气也没有!
“程逍,我现在说的是我们的事!”
“我说的也是我们的事!”程逍坚持道,“然然,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其中没有季延风的挑唆,你我至于走到现在这种地步吗?”
或许不会,但任云的问题一直摆在那里,这么多年过去,一直都没得到解决。
“程逍,你为何还是不明白?”赵熙然说,“若我们之间真的没问题,即便他季延风百般挑唆,你我也不会出现如今这种状况。我们在一起十年了,这样的生活,我也熬了十年,我累了,不想再继续了!”
于她而言,最好的方式便是默默离开。
只要时间长些,程逍自然便将她忘了。
那样,等到她弥留之际,她也能走得更加洒脱一点!
“你到底瞒了我什么?”在久久审视之后,程逍突然道。
“我就是烦了,累了!不想再继续跟你母亲闹了,不想再跟你过下去了!”赵熙然知道说得越多便透露得越多,此刻的她,只想早早结束。
“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,那你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?”程逍逼近。
赵熙然慌了,垂着的手不受控的四处乱探,终于够得阑干,身子靠在上面。
而原本意欲靠近的程逍,却在看见她脖间红肿的那一块后止住了。
低下身子,拦腰将赵熙然抱起。
赵熙然惶恐不安,想要说话,却在触及到那一道如同冰窖般的眸光收住。
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,不能再惹他!
将他逼急了,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。
右脖子上的齿痕印,火辣辣的疼痛感,此刻还未消散。她是真不想再在身上多弄一个出来!
程逍将她放在椅子中,赵熙然刚挪了挪便听到他说:“别动!”
也不知道他具体想要做什么,就那么静静地等着。
只见他拿过梳妆台上药膏,用棉签蘸着,一点点地涂抹。
“嘶!”赵熙然忍不住往外缩。
程逍看了她一眼,跟着手上的力度变轻了。
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火辣的疼痛,在程逍的涂抹下,她甚至还觉得挺舒服。
程逍见她蹙紧的眉头舒展开,跟着又多抹了抹,将药抹到了伤口以外。
直到手指撤离,赵熙然才从沉醉中苏醒。
回头看向程逍,却再没勇气说先前的那些话。
她终归是舍不得程逍的,无论环境多么恶劣,无论他们的关系多么糟糕,她始终没法欺骗自己。
“这几日好好在家养着!没事,别出门!”
听他这样说,赵熙然神经绷紧,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解决那些早该解决的事!”程逍说。
赵熙然不敢妄自揣测程逍所说的事,更不敢将事情联想到任云身上。
若是有可能,她更希望这些事,她能够自己去解决。但实际上,她已经试过了,在任云面前别说解决问题了,就连跟她好好说上一句话都难。
“程逍!”
“别再说那些让我心情不好的话!”程逍说,“想让我放手,除非我死了!”
赵熙然脸色霎时变得煞白。
她从来没想到程逍会说如此重的话,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,他一直都保持着冷静。
无论多大的事,他都不曾泄露半分情绪。
赵熙然曾经还想过,程逍应该是天生冷血,对任何事都毫不关心!
如今看来,他也并非她所想的那样!他也是有感情,有情绪的,只是比起她来,程逍更擅于隐藏。
diamond集团内,召开了新一轮的董事会。
从未出席过的任云,今日却是破天荒的到了。
程逍见着她并没有很意外,极冷静地瞅了季空一眼。
季空心领神会,笑着请任云旁座。
而任云却并未领这份情,带着罗娜坐进了余下的位置。
董事会按惯例都是大家有什么问题当面提出,然后协商着解决。
程逍等大家都到齐了,道:“大家有什么事要说的吗?”
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众人均没人说话。
程逍等了片刻后又道:“既然大家都没说的,那我就谈谈下一个季度的规划!”
话音未落,坐在余位的任云突然举手,“我有件事!”
众人同一时间转向她。
“任董事,请讲!”程逍面无表情地道。
任云朝身旁的罗娜递了个眼色。罗娜将文件袋里早准备好的文件一一分发。
众人看见上面所列的内容均是错愕不已。
程逍见他们这副表情,愁容越甚,但他并未急着说话,耐心等着罗娜分发。
兴许是故意,罗娜手中的文件发到程逍那里便没有了!
全会议室的人,除了程逍以外,大家人手一份。
旁坐的总经理看不过意,将自己的那份递给了程逍。
程逍这才知道上面所罗列的全是赵熙然的不作为。
“大家都看到了,这上面是赵副总经理这段时间所做的工作,大家看了之后是什么感受?”
众人均是你看我,我看你,却并无一人答话。
“既然大家都没看法,那我便说说我的想法!”
坐在首席位上的程逍脸黑如炭,而任云却是半点不看。
“我提议罢免赵熙然副总经理的职务!”
程逍终于坐不住,道:“妈,有什么事我们私底下再说!”
“这里没有妈!”任云态度坚决,“有的只是任董事。”
她又看了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众人,语调平缓地道:“各位董事,有同意我的看法的,请举手!”
任云第一个高高举起。
众人在程逍和任云间徘徊,在持续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人跟着举起了手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很快除了程逍的几个忠实拥护者没举手,其余的均表明了心意。
任云勾起唇,“五对三,少数服从多数!我宣布从今日起正式罢免赵熙然副总经理的职务。”
程逍猛然从椅子中站起,阴沉着脸离开。
季空见老板都已经走了,于是跟各位董事简单交待了几句,跟着追出。
连接楼层的天梯里,程逍静静立于窗口。
季空缓缓从兜里掏出支烟,“来一支?”
程逍接过,吸了两口却又停了下来。
“老板,容我说一句!”季空说,“老太太她就是一时想不开,等她想通了,自然也就不会再跟你闹着。”
程逍偏头,“你觉得我现在像是需要人安慰的样子?”
季空垂下头。
“我就是不太明白她为何要处处针对赵熙然!”程逍顿了顿后又道,“不过今日经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有些明白了!”
季空茫然不知。
但罢免令的事,他却不得不问,“老板,那老太太在董事会上宣布的事……”
程逍掐断手中香烟,“她既然那么想赵熙然离开,那就顺着她的意思去做!”
季空越加迷糊了。
老板刚才不是还表现出极不愿意的样子,怎么这会儿又变了?
实在是想不通!
程逍回头见季空还愣在那里,嫌弃地道:“跟了我这么久,我本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我的行事作风,却不想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!”
季空恍然大悟,“老板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!”
“明白了?”程逍看了眼,“这段时间可要把季延风和罗娜两个人盯紧了,我倒是想看看他们究竟要折腾出什么名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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